白兴雅

　　　
　　不知是谁说过，女人是没有故乡的。
　　其实，女人的故乡总是深深地埋藏在心灵的最深处，如同暗恋一般秘而不宣。见过那些生长在田埂、道路两旁的蒲公英吧，她们一样地沐浴着自由的阳光和暖的春风，却在长大成熟的季节飞向远方，在陌生的地方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每一个女人都是一颗小小的蒲公英的种子，从故乡到他乡去完成生命的一段过程和经历。那么一颗小小的敏感的心房，又怎么能忘怀水草丰美给予了生命的地方呢？幼时，总会有人问起，你是哪个村庄的？我说，当然是那个有树的村子。又有谁人生活的村庄没有树？想来这样的回答也算是最好的答案了。
 　　时光不解催人老去，如同咿咿呀呀的折子戏一唱三叹。“良辰美景奈何天，都付与这断墙残垣”，又有什么能阻隔时光的温柔一斩。落花流水，天上人间；美人迟暮，壮士暮年。古往今来都是令人扼腕长叹之事。想来这些年，离家千里漂泊异乡，为生活苦苦打拼，为鸡零狗碎纷争 所累，每当心情恶劣之际，便会想独自一人背起旅行袋游走天涯，象一片云或一阵风样的自由。或许人在快乐的顶峰就会忘乎所以，忘记一切，而在痛苦受伤之际，才会想起亲人的怀抱，才会记得回家疗伤。我想，即使我的脚步走遍了天涯，却永远走不出故乡的视线。那一夜，做梦梦见八十岁的祖父叫着我的小名，牵着童年的我奔走在故乡的田野上，笑啊跳啊......是那么的快乐。梦醒之后，内心波澜横生，伤感得再难入眠。
　　 故乡如同一幅温婉的画面，永远定格在负笈远行的游子的回忆里。我的一位远亲在台湾的那座孤岛上思念故土近半个世纪，当他终于回到家乡，看到活着的老母亲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脱下自己的西服，金表，穿上大哥的棉布褂子，长跪在父亲的坟墓前。关山的迢迢阻隔只会让思念之情愈来愈浓，地域的有形划分却永远隔不开血浓于水的挚爱亲情。当我们陶醉在故乡香醇的米酒中，日日宿醉；徜徉在旧日的风景里，寻觅关于童年时的点点滴滴，我看到村庄的变化犹如我的褪皮，都是那般的无奈和痛楚。故乡再也没有记忆中那么多的树，那样高的老寨墙，没有那么清澈的小河和那么多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坐在河边洗衣服的妇女们。村庄灰头土脸，惟见岁月的风霜。许多老房子的大门上锈迹斑驳，显出长年无人居住的迹象来。留守村庄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懵懂的孩子。代表了村庄精气神的姑娘们、小伙子们跑到哪儿去了？曾经飘荡在田野上恣肆无忌的笑声哪儿去了？没有了灵魂和锐气的村庄越发地垂垂老矣，像我走过的某些地方一样，露出一付急功近利的破落之像。代表村庄的男人们和女人们在别人的城市里漂泊流浪，在灯红酒绿和钢筋水泥构筑的都市里，他们可曾记起回家的方向？
 　　这是一个现实的社会，每一个人都在忙忙碌碌经营着自己的世界。追逐的脚步和灵魂一样善变。村庄里那些苦守土地的人们和他们含辛茹苦的劳作，早已失去了田园的意义。选择坚守只是一种苦役，于是许多人以逃离而丢弃他们的土地。而我自己呢？也不过是个自私的过客，试图在村庄日渐迷离的表象中找寻寄托精神的家园。我又能为村庄做些什么呢？惟一能做的，便是随身带着朋友的 DV摄像机，毫不吝啬地拍摄着村庄的树，村庄的小河，田野里的老农，甚至窜上房顶的狗......关于村庄的一切一切曾经熟悉的东西。
　　 我带着那些熟悉的记忆又开始了重新的漂泊。生活对于我而言，只不过起了些微微的波澜，却是始终如一地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前行。我不知道我的那些伙伴们、朋友们会不会有和我一样的某些想法：总是在记忆的虚幻和现实的残酷里如同堂吉诃德一样地与风车交战。